浅谈萧龙士先生的书法艺术(下)

来源:安徽省书法家协会 2020-08-21 14:35 作者:萧承震

  中国文人画追求诗、书、画“三绝”,主张以诗文颐养书画,书法和画法互参,诗、书、画三者达到相辅相成,他们的画作所呈现的是诗、书、画、印相得益彰的综合艺术。这就要求一个画家要有很高的“画外”的学养。他们的画要有独特的风格,与画风一致的书法也要有极高的造诣,这也是“中国画”与“西洋画”不同的独特之处。综观明清以降,徐青藤、扬州八怪、八大山人、石涛、吴昌硕、齐白石、黄宾虹、林散之、萧龙士等就是最好的典范。由于画法与画风的需要,他们书法的继承大多在晋、唐以上,崇尚高古雄厚的风格。林散之先生为“当代草圣”,早年他以山水画名重一方,晚年他的画名被书名所掩。而萧龙士先生为国画大师,不以书名世,但先生的书法艺术有着很高的造诣,之所以鲜为人知,正是因为先生书名为画名所掩。

  萧龙士先生(1889-1990),当代著名花鸟画家,原名品一,字翰云。出生于“龙城画派”中心的安徽省萧县萧场村。由于他生长在一个画风昌盛的国画之乡,并受家庭成员爱好潜移默化的影响,自幼就喜欢写写画画。早年毕业于师范,从教十年后,出于对书画艺术的热爱,三十多岁,仍然投报上海美专高级师范科继续学习。1925年他毕业后,长期在苏、豫、皖等地执教和从事绘画;抗日战争时期,他怀着满腔热血,先后在徐州、南京、镇江等地多次举办书画义展义卖,资助抗战工作,以手中的画笔来宣传民众,鼓舞抗日将士。

  1949年,新中国成立时,他已年逾花甲,为了自己所执着追求的艺术,投师于著名画家齐白石先生门下,潜心习字学画。在从齐白石学习的这段时间里,他同当代画坛知名人士李苦禅、李可染、许麟庐等先生情同手足,共磋技艺。在师友们的直接影响下,他的书画进步迅速。四十多年来,在学习切磋技艺的同时,他更是以饱满的政治热情和自己的知识技能,勤勤恳恳地为祖国、为人民服务。他倾毕生精力,以继承和发扬祖国传统艺术和奖掖扶持后进为己任,培养了一大批书画人才。

  萧龙士先生在画坛的地位,已受到艺术界和社会的肯定,自无需我们再多作评论,在这里我们只想粗浅地谈谈自己对先生书法艺术的一些理解。

  三

  但凡有成就的国画大师,他们的书法与他们的画风是一致的。象海派的吴昌硕,诗书画印极其协调一致,所体现的风格是雄浑烂漫;同样,齐白石的诗书画印,也是高度的统一,呈现出苍劲古拙的气息。他们的书风一如他们的画风。萧龙士先生的画呈现出的是厚重老辣,他的书风与画风一致也是厚重老辣。题字在画上加重了画的份量,使画面统一和谐,书画相互生发,产生一种特殊的艺术效果。他的学生曾经说过,在1962年的一次展览会上,老人展出的是一幅六尺整宣的墨兰,笔墨淋漓,厚重无比,画上是一位书法家题的诗。许多观者的第一感觉就是题字太轻,压不住画,很不协调。从此大家认识到老人的画个性极强,不是一般书法家所能题的。反之,老人的书法题在别人的画上则大大加强画面的重量。有的弟子从老人学画大写意花鸟,每有较好的习作,他总是喜欢在画上题点勉励的话语,参差错落的几行字,发人深省的辞句,顿使画幅生辉。当时,老人的学生,我的师兄弟都将老师的题画珍藏好,不只是爱惜自己的画,更是珍爱老人的书法。

  大写意花鸟画最讲究笔墨,古人所谓“技进乎道”。笔墨功夫是书画最基本、也是最关键的表达方式。用笔的逆入平出,藏头护尾,无垂不缩,无往不回,以及中锋偏锋,提按、疾徐、顿挫等,都要通过笔和墨来体现。老人在近一个世纪的把玩中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。老人用笔大刀阔斧,但又笔笔沉稳厚重,如屋漏痕,如锥画沙,力透纸背。在用墨上,老人因为画画所致,对水墨的理解超出常人,有着独到的见解。他提出,用墨之道在于用水。老人无论写字作画,总喜置一小碟清水于案头,不时将笔醮点清水。他教导我们,再浓的墨,无水也平板,只有渗以水才能厚重,才能出现焦、重、浓、淡、清多层次的变化。这和黄宾虹的墨法一样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我们品味老人画上的题字,墨色干、湿、浓、淡,与画面十分协调。再读老人的书法与一般书家单调的墨法不同,而是浑厚华滋,达到干裂秋风,润含春雨的生动效果。

  老人晚年书法的代表作,当推百岁时书写的欧阳修《醉翁亭记》。宋代散文家欧阳修曾任滁州太守,写下了不朽的名篇《醉翁亭记》。萧龙士先生爱欧阳修其人其文,更爱琅琊山色和翼然泉上的“醉翁亭”,生前曾多次游览,流连忘返。正基于如此挚爱,老人才不顾年高而满怀激情振笔书此长篇。该篇楷、行、草相间,一气写来如长江大河之水滔滔不绝,凝重处如冶金铸铁,滞涩处如绝壁挂藤,流畅处如清泉奔流。通篇真气弥漫,老辣,凝重,稚拙。百岁高龄无丝毫衰弱之气,令人叹为观止。此作品已为安徽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,是先生不朽的书法珍品。

  四

  老人不以书家自许,八十岁以前,很少以书示人。八十岁以后,画笔尘封,便书写毛主席诗词以应索者。直到九十岁以后,乃至百岁前后,方以书行于世。老人晚年之书,魄力宏大、笔意凝重、骨气深稳,表现出一种雄浑奇崛、质朴醇厚的阳刚之美,进入一个人书俱老、归真反朴的真我境界。从这些作品中,一方面可以看到老人深厚的书法功底,特别是颜字对他的影响;另一方面可以看出画家的笔墨技巧所产生的奇妙情趣。老人的行书多耸侧取势,横画左低右高,倾斜度较大,而竖画垂直劲立,借以稳住重心,险中求稳,奇而不恶。行书之中,颇具楷书之端严,又不乏草书之险绝。

  萧龙士书醉翁亭记节选

  老人晚年有不少抒发生活感受的即兴之作,如:“我今年九十八,耳不聋,眼不花,又能写,又能画,写写画画乐无涯”。“写写画画,谈笑呱呱,不知不觉,百岁到啦,长寿之道,以此为妙”。我们欣赏老人的书法,仿佛看到一位朴实风趣、和蔼可亲的艺苑寿星神态安然,正在不焦不躁地援笔而书,仰慕之情,不觉油然而生。

  萧龙士书醉翁亭记节选

  百岁前后,老人记忆力极差,事后即忘。故人来访常常谈笑呱呱而不识何许人也。他还喜看电视节目,特别是传统戏剧,却把屏幕当成现实的舞台,以幻成真,乐在其中。然而写起字来,点画狼籍而又不失规矩,欹侧变化而有准绳。老人已经处于无我无物,我即为物,物即为我,超鸿蒙、混希夷的精神境界之中,于是如椽之笔便水到渠成地进入一个熟后而生、雄浑老辣的境界之中。

  萧龙士书醉翁亭记节选

  大文章无烟火气,真人品有圣贤心。百岁老人毕生从事书画艺术创作和书画艺术教育,淡泊名利、德艺双馨,深受人民的崇敬。“文革”以后躬逢盛世,老人创作的书画洋溢着浓郁的稚拙味,达到了返朴归真的境界,可谓人书俱老。书写的内容多为哲理性的古训名言,古诗词和自作的诗文。其中最受人喜爱的是有关做人、治学和长寿的名言,如“修身岂为名传世,作事唯思利及人”,“握笔应书民心愿,凝神当思国前程”,“满招损,谦受益,言忠信,行笃敬”等。这些作品无不闪烁着崇高的人格魅力,广为流传,影响深远。

  萧龙士书醉翁亭记节选

  林散之先生曾说:“萧老人厚道,画厚重,字亦厚重……”唐孙过庭《书谱》上有句话:“通会之际,人书俱老。”这都可以说是对老人书法的最好注脚。

编辑:朱春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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